周末,在养老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的香气。我提着一袋橘子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热闹但又略显尴尬的场面,久久无言。这六个一年难得一见的侄子此刻全都到齐,有人剥苹果,有人端茶递水,亲切地称呼姑奶奶。她坐在中央的藤椅上,眼皮微垂,似是入睡,但我知道她心里十分清醒。三个月前,她卖掉了老宅,搬进了养老院,不少人曾在门口指责她糊涂。现在,大家却笑得像是在过节。
我看着签到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,再看看那位干瘦的老人,心头感到沉重。
姑奶奶的九十大寿那天,我送我爸回家的路上,正下着小雨。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浇得闪亮,姑奶奶早早起床,换上了深青色的衣服,在灶台前炸着圆子,油锅发出滋滋的响声,香味氤氲四溢。我想帮忙,她摆手让我等着。她所说的“人”,就是她六个侄子。 千亿球友会
大伯因痛风不能来,二伯在外地进货,其他几个也都有事。爸在院子里默默抽烟,没有说话。姑奶奶似乎早已习惯,只是轻声应了一句,继续忙着做菜,她最终摆了一桌丰盛的菜,六副碗筷,六把椅子,静待侄子们的到来。但傍晚菜凉了,虽然可以热一热,她却不再动手。饭桌上,我们仅有的三个人吃得很慢。
饭后,姑奶奶握着手腕上的老玉镯,轻声说:“这个宅子,该换主了。”我愣住,随后和我爸离开了老宅。路上,爸突然叹气,提到姑奶奶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,四周无声,令人担忧。尽管之前提到要接她来住,她都拒绝,说老宅是丈夫留给她的,直至身故。
那晚,我久久无法入眠,脑海中回放着姑奶奶坐在藤椅上的情形。 千亿球友会
一周后,我陪爸去老宅看她。她在院子里剥花生,双手虽干瘦却稳当。她高兴地邀请我们中午吃饭,做了几个菜,各种味道传来。她开始讲过去的旧事,声音轻柔,似乎在回忆。提起她的经历时,她无意中提到三十六岁时的悲惨遭遇,婆家将她赶出门,不留一件被褥。无奈之下,她回到蔡家,孤身一人操持起家庭,辛勤养大几个侄子。
“你们都是从这个老宅走出去的。”她缓缓说道,眼里流露出一丝平静。爸沉默不语,我忍不住问她为何不和我们说这些往事。她微微一笑,回答说大侄子们都已长大,有自己的生活,自己不想成为负担。
吃过饭后,姑奶奶拿出一本旧账本,上面记载着她对每个侄子的资助记录,旁边均写有“不要还”的字样。看着厚厚的账本,我的眼眶渐渐湿润。姑奶奶收好账本,坐在藤椅上,淡淡地说:“我想记住,这辈子我没有亏待过谁。” 千亿球友会